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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間故事:窮小子無地葬親,他施捨一荒地,惠及17世子孫
2021/12/28
2021/12/28

地主劉大秀望著面前的這塊連荒草都不生長的窪地突然哈哈大笑,指著面前的山道:「先生怕是說笑了,這算是什麼‘福地’,後方都是山石,左右兩邊皆是枯樹荒林,周圍寸草不生,便是在風調雨順之年,也種不上莊稼,算得上什麼‘福地’。」

說話間望了一眼旁邊的先生,這先生不過三十出頭年紀,面如冠玉、長眉細目,額下三綹黑須雖不長,卻給他添了幾分穩重儒雅。

先生與他是同家姓,也姓劉,只是不知他叫什麼。

一、報救命之恩,書生指點福地龍穴;擅道破天機,天降怒雷風雲瞬變

前幾日劉大秀外出回來時,見一個衣著破爛的乞丐昏倒在自家門前,忙和妻子婁氏將其扶進院中,請了郎中抓了藥,好心伺候了幾日才慢慢好轉起來。

交談之下才知道這人也姓劉,或是因為落魄沒有提及姓名,劉大秀與妻子兩人自然也未追問。但這幾日相處下來,劉大秀髮現這人是個高人,上知天文下知地理,諸子百家、陰陽醫蔔無一不精,無一不曉。

夫妻兩人便想此人應該是落了難的高人,于是更加用心照顧。倒不是因為兩人貪圖什麼回報,而是覺得此種人物在這亂世之中應該能夠成為救世之人。

又養了幾日,劉先生所染疾病好轉,便與劉大秀夫妻二人告別。劉大秀讓妻子準備了一些盤纏衣物和路上的乾糧,親自送劉先生到鎮外。

出了鎮子,兩人在路口拱手作別之際,劉先生突然看到山腳下面的一塊窪地不由得目光一亮,問劉大秀道:「此地是何人所屬?」

劉大秀一看之下不由笑了,劉先生所指這塊地不是旁人的,說巧不巧偏偏就是自家的一塊荒地。只是這一塊荒地下面都是亂石硬土,種什麼都長不出來,莫說是莊稼了,就算是草都生長不出來。故而,多年來一直空在那裡。最近這兩年又是大旱,這一片窪地更是乾涸得宛若石塊。

剛剛劉先生竟然指著這一塊窪地說這裡是絕佳的「福地」,若非有這麼幾日時間相處,劉大秀定是將他視為招搖撞騙之徒。

劉先生微微一笑,往前走了幾步,來到窪地跟前仔細觀看了半晌,又環視四周,上下觀望,時而皺眉,時而搖頭。看得劉大秀有幾分莫名其妙,他知道面前的這位劉先生學識淵博,更懂得天文地理,見他如此,便在一旁輕聲問道:「先生,這有什麼奇怪之處嗎?可有什麼方法讓這一塊地長出莊稼來?」

劉大秀雖然說是個地主,但實際上也只有十幾畝薄田而已,如此大荒大旱之年,他關心的自然是莊稼能夠有收成的問題。

劉先生見他這麼問,不由啞然失笑,先是搖頭後是歎息,而後伸手遙指山脈,一劃而過,對劉大秀道:「此山脈蜿蜒從東北而至,至此而止,宛若龍潛于深淵,首落于田野,此為見龍在田之勢。龍潛于淵十年後必然而起,當一飛沖天,所應乃是飛龍在天。」

劉大秀一時愕然,他讀過書,略知劉先生所說這幾句話是《易經》之中的三個卦,分別是「見龍在田」「潛龍在淵」和「飛龍在天」,但是和這塊地有什麼關係?

一時不知其意,不由愕然。劉先生搖頭又笑道:「此是一處‘龍穴’,卻無龍在,百日之內,龍若不落,也終是空。」

劉大秀更是茫然,問劉先生道:「先生,此是何意?」

劉先生正要說,突然間天空中發出一聲悶雷,好端端的天突然烏雲生出,渦旋而至。劉先生渾身一震,面色發白,唇角哆嗦了一下,低聲念道:「天機不可洩露,我今日多嘴了,來日必將……唉!」

說罷躬身向劉大秀施了一禮,說道:「多謝恩人這連日來照顧,小人必當銘記于心,時逢亂世,天意難測,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見。恩人這番大德不知還能否還報,這裡有一錦囊交于恩人,來日恩人若遇到大難之事,可打開觀看,或有所幫助。」

說罷,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交于劉大秀,而後再拜了兩拜,轉身飄然而去。

劉大秀手拿錦囊站在原地一直望著他背影消失不見才轉身,走過幾步又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荒地,不由搖頭苦笑,自言自語道:「福地龍穴?這大荒大旱之年,我倒是盼著能長出點莊稼來,至少能多救幾人性命。」

然後又望瞭望天,眼見烏雲密佈,雷電翻滾,恐怕不多時就是一場暴雨,又遙遙望了一眼劉先生所去的方向,不由一拍大腿道:「我怎麼這麼大意!竟然忘了給先生準備雨傘了,唉,剛剛真應該讓先生多留幾日,免得遭了大雨。」

只是此時路上已經沒有先生的背影,劉大秀一邊自責一邊往家走去。

誰知這天空中的悶雷不斷,但始終不下來半滴雨。

劉大秀不斷搖頭,一邊歎息:「這天要是這麼再乾旱下去,不知又有多少百姓餓死。」

一路上所見到處是衣著破爛相互攙扶流離失所的百姓,不由得更是痛心不已。

回到家中後,叫來妻子婁氏,合計了一會,又到後院看了看糧食,對婁氏道:「留一些作為家中餘糧,其它能周濟一些給鄉親,便周濟一些吧。」

婁氏和他一般心善,點頭稱是,但見到家中糧食也是不多,便對劉大秀道:「老爺,只是恐怕這些糧食也救不下多少人。」

劉大秀歎息:「救一人,是一人吧。」

劉大秀在當地雖然算是個地主,但終究也只是一個小地主,家中雖有餘糧,但卻並不是很多。兩口子雖然心善,但也終究沒有那麼大的能力。

一連十數日下來,家中的糧倉將近空空如也,前來乞討的、找兩人周濟的依舊絡繹不絕。

劉大秀無奈,本想將鎮上經營數年的一間客棧也賣掉了,無奈的是這年頭兵荒馬亂,世道不安不說,連吃飽飯都是問題,誰又會跑去酒樓吃飯,于是這客棧也賣不出去,只有荒在那裡。

二、窮小子無地葬父,善夫妻舍「龍穴」;黃鼠狼斷腿難行,劉大秀供水糧

這一日,劉大秀和婁氏正在院中整理東西,有人前來敲門。劉大秀開門一看來人,不由得眉頭一皺。

這人不是旁人,卻是自家堂兄劉伍德。

往上數四輩兩人是同祖,四世祖曾還任過一任知府,而後回到鄉裡成了一個大財主。只是後來分家時,劉大秀的爺爺因為是庶出,所以只分了些許的田地,和一處客棧。兩家從爺爺輩便有芥蒂,雖然兩輩人已經過去,但兩家人交往也都是面上的。

到了劉伍德這一輩,劉大秀和他也少有來往。這倒不是因為父輩積怨,而是這劉伍德為富不仁,尖酸刻薄,無論是對鄉親,還是對生意夥伴都是連蒙帶騙。同為劉氏兄弟,在鄉裡間的口碑可謂是雲壤之別。

劉伍德晃著肥頭大肚子走進來左右看看,而後堆起一臉笑,對劉大秀說:「兄弟,我今日來是有一樁好事說給你,近來我結識一個白蓮教高人,願意接引我等凡夫俗子入教,日後可往真空世界,享受極樂之福。為兄我見這等好事不能獨享,故而前來與兄弟說,想讓兄弟也入教。」

劉大秀聞聽之下,眉頭更是皺緊了幾分。這白蓮教他早就有耳聞,先前劉先生在時也與他說過,自唐朝時便有這白蓮教了,初時教人「不殺生、不偷盜、不邪淫、不妄語、不飲酒」,信奉彌勒佛,本源于「淨土宗」,又不需要剃髮出家為僧,可「在家出家」,故而在初時是為一個善行。

然後到了現在教眾繁多,亂世之中有許多豪強、賊盜借此為名,甚至聯合當地官府到處巧取豪奪、橫徵暴斂。早已經不是最初之時的教義,而是蠱惑普通百姓成為他們的馬前卒。

劉先生談及時,曾告訴劉大秀若能遠離盡可遠離,千萬莫要牽連其中,以免遭受無妄之災。

誠然沒有想到的是,劉伍德今日前來竟然說這個事情。

他還來得及開口,堂兄劉伍德又接著道:「此等好事不是誰都能有機會的,兄弟,入教也不是那麼簡單,多少需要一些供奉,也不需多少,五百兩銀子即可,或一千五百石糧食也行。」

劉大秀此時終于知道他來的意圖,但也不願得罪他這種小人,便道:「謝過兄長,只是小弟家無餘糧,更無銀錢,入教一事不是我這等凡夫俗子所應該享受,不過還是多謝兄長念及我。」

劉伍德聽他如此說,臉色立刻變了,斜著眼冷笑一聲,說道:「兄弟,我已經在白蓮道人面前說過此事,這等好機會你若是錯過了,哼哼,來日可保不准你家中生出事端。」

劉大秀一聽心中一顫,更是惱怒,瞪眼望著劉伍德道:「兄長看見了,我夫妻二人雖不說是家徒四壁,但也沒有銀兩和餘糧供奉。」

劉伍德冷笑一聲,說道:「哼,你既然有錢有糧食分給那些乞丐,竟然沒有銀錢糧食孝敬白蓮教,哼哼,既然這樣,莫怪為兄沒有提醒你,來日若是有什麼災難,也怪不得為兄了。」

說罷,一甩袖袍轉身而去。

婁氏心中害怕想要叫他,卻被劉大秀拉住:「莫管他,我們夫妻二人寧可將家中所有餘糧分給百姓,也不供奉給他們這些人。我便不信,這朗朗乾坤,他們還能強行掠奪。」

劉大秀雖是如此說,心中也有些許不安,俗語說甯得罪君子三千,莫得罪小人一個,今日得罪了這個人,還真的不知將來如何?

但他終究是坦蕩之人,也未太過放在心上,只是安慰妻子婁氏莫怕這些。

兩人正說話間,突然間聽聞外面一陣悲慟哭嚎之聲,便連忙趕了出門,此時剛巧一鄉鄰匆匆路過,劉大秀拉住他問是何事。

那鄉鄰見是他便歎息一聲道:「朱老五和他媳婦陳氏死了,還有他家的大兒子,兒媳婦,最可憐的是他那個小孫子剛剛滿周歲也染上了瘟疫,這一家一下子走了五口子,就剩下兩個兒子老二和老四,哎,這是什麼世道啊,又是大旱又是蝗災又是瘟疫的,這老天還讓不讓人活了。」

劉大秀和婁氏聞聽之下不由得搖頭歎息,那鄉鄰又道:「這兩個小子也夠可憐的,剛剛我去看的時候,連個棺材都買不起,下葬的地也沒有,真是太可憐了。對了,那老四早年間還給你家放過羊呢。」

說罷,又搖頭歎息一聲轉身離去。劉大秀和婁氏更是痛惜,劉大秀對婁氏道:「娘子,我去一趟客棧那邊看看,真不知劉伍德那人能幹出來什麼事來。你若是無事,去一趟朱家看看能幫上什麼。若是真的連一塊下葬的地都沒有的話,便將咱們村口那塊荒地給他們吧。」

婁氏答應一聲去了,劉大秀也轉身出門去客棧了。

客棧不大,前院是三間大房,後院帶著十幾間臥房,此時早已經沒有什麼人,這半年幾乎都是閒置荒廢著,到如今連個夥計都沒有。

劉大秀到了之後打開門見裡面已滿是灰塵,便打開了門清掃一下。前前後後清掃了個把時辰才算乾淨了一些。眼見天色已晚,劉大秀正要關門回轉時,突然看到院落牆角處臥著一隻黃鼠狼。

他剛剛並沒有看到,此刻看到之後便往前走了兩步,本想要驅趕它走,誰知等他走近了,那黃鼠狼動也不動地臥在原地。劉大秀再走近了兩步仔細一看,才發現這黃鼠狼一條腿斷了,額頭上還有一道血痕,此時兩隻眼中盡是傷痛恐懼之色。

劉大秀見狀不由也是搖頭,想要驅趕它卻又不忍心,便將它抱了起來放到廚房中,扯了些破布幫它包紮了斷腿,又取了一些糧食和水放在地上,而後搖頭歎息:「沒想到這世道連你這樣的‘大仙’也淪落如此,哎,這些水和食物你能吃些便吃一些,這地方你願意住就住吧,切莫再讓人傷了你,但願他日你傷好了,回歸山林做一個逍遙‘大仙’吧。」

說罷轉身回去,臥在柴草上的黃鼠狼在轉身時竟然沖他低頭叩拜了三下。

回到家中後和娘子問了情況,婁氏將事也告訴了他,說按照他吩咐把村口那塊荒地給了朱家兩個小子,兩個小子千恩萬謝,當下找了些破衣爛衫包裹了五人屍體便埋進去了。婁氏見他兄弟二人衣不蔽體,便又給了兩人一些銀錢。

聽完之後,劉大秀點了點頭。

婁氏又道:「他兄弟二人埋了父母兄長便離去了,又讓我轉告老爺說他二人白孝在身不便入門叩謝,來日若是兄弟二人還活著,當再做報答。」

劉大秀又搖頭歎息一聲,說道:「要什麼報答,只要他兄弟二人能夠安然無恙就好,這世道,可惜你我夫妻二人也沒有什麼能力,那兩個兄弟也是命苦。」

三、惹小人,酒樓客棧遭逢大火;入深山,洞穴一日世間一年

劉大秀夫妻二人雖行善事,但終有憾事。二人此刻已經年過三十,到如今卻無子嗣。

婁氏終覺自己有病不能生育,曾三番兩次讓劉大秀納妾,好讓劉家有後。然而劉大秀對此事一直不依,時常寬慰娘子說:「命中有時終須有,命中無時莫強求,娘子也莫擔心,你我二人此生若有子嗣便有,若無子嗣那也當相扶到老。況且,你我二人還在壯年,順其自然。」

婁氏聞言,淚流滿面。

不曾想這一日婁氏突然覺得自己身體不適,嘔吐不止。劉大秀愛妻,忙請了郎中過來診治,把過脈後郎中躬身道喜,說婁氏懷了身孕,此時已有三月有餘。

劉大秀夫妻二人大喜,郎中走時又囑託一番,因婁氏年歲略長,連年操勞,身體虛弱,故而讓劉大秀多照看娘子,雖然這兩年荒災,也須多找些滋補之物進食,以免日後有難產之憂。

劉大秀自然是連連點頭,可當郎中走後便一籌莫展。此時災荒未過,家中餘糧也已經盡數散給窮苦鄉鄰,溫飽可足,若是說滋補之物實在是難以找到。

此時已近寒冬,集鎮之上莫說沒有銀兩,就算是有,也難以買到一些雞鴨魚肉。一時間不由讓劉大秀犯了愁,若是在平時,哪怕是窮些,劉大秀還能到河裡去鑿冰捉魚。只是今年大旱,河幹海枯,哪裡有什麼魚蝦。

婁氏卻不以為然,對劉大秀道:「莫愁,昔日父母生我時也是粗茶淡飯,我又不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,沒有那麼嬌生慣養。」

話雖如此說,郎中所說的話猶在耳邊,劉大秀真恐怕到時出現什麼意外,更是千方百計的照看著婁氏。

如此又過了兩三月,婁氏肚皮越來越大,因為沒有滋補之物,四肢腫脹的更是厲害,讓劉大秀看得心疼不已。

這一日劉大秀早起,從後院找出一把鋼叉,心道不管如何,自己也要進山打個野兔野雞之類的回來。誰知這邊剛剛一開門,便見門口竟然有兩條鯉魚在地上亂蹦。他以為是誰人掉落連忙左右觀望,又拎著鯉魚走到街邊胡同觀看,也沒有見到半個人影。

等到中午時分也未見有人找來,又見婁氏這樣,便將鯉魚下了鍋,一邊心道:「若是他人的,我便給他銀兩。」

誰知一天過後,竟然沒有人前來尋找鯉魚。

更奇的是,第二日一早劉大秀開門時,又見門前有兩條鯉魚,如此一連數日皆是如此。

劉大秀心中雖然覺得蹊蹺,但是為了婁氏也顧不得其他,只是心想若是他日有人找來,便給他銀兩即可。

誰知此後數日,從未有人找來,而在此後數月時間,這種情況時有發生。有時是鯉魚,有時是野雞,有時還有野兔和山中的蘑菇野味。

直至婁氏產下兒子三月,這怪事方才逐漸少了,只是仍舊時不時會發生。而此時,瘟疫已去,大旱也有所好轉,百姓雖然仍舊流離失所,但終究總算有口飯吃了。劉大秀十幾畝薄田也總算有些收成,日子好過了許多。

如此又過了大半年光景,兒子已經開始蹣跚學步,劉大秀為他取名劉厚(通後),終日伴著娘子和兒子。

這一日,劉伍德又來找他,不為別事,還是先前所說之事。但是這一次不同上次,這一次劉伍德氣焰更勝,對劉大秀道:「若是拿不出銀子糧食,恐怕你這次難保性命。」

劉大秀見他如此,不由大怒,抓起鋼叉便將他趕了出去。

誰知晚間劉大秀剛吃過晚飯,正和婁氏哄小劉厚睡覺,突然間有人拍打院門,劉大秀開門一看竟然是客棧的夥計,夥計灰頭土臉地說道:「著火了,客棧著火了。」

劉大秀大驚失色,急匆匆趕往客棧,到的時候已經是一片火海。想到日間劉伍德所說,一時心中怒急,抓起鋼叉就沖到了劉伍德家。劉伍德帶著一眾家丁打手出來,橫眉冷目道:「我早說過,是你不聽,現在是咎由自取。」

劉大秀大怒,指著劉伍德道:「你我二人本是同祖,就算不相互幫扶,也不應該自相爭鬥殘害,你這樣作為,不怕有報應嗎?」

劉伍德哈哈大笑,指著劉大秀道:「報應?大火又沒有燒了我家,劉大秀,你還是看好你自己老婆孩子吧,別再出了事。」

劉大秀一聽,血上腦門,揮舞鋼叉就沖了上去,一鋼叉紮在劉伍德腹部,登時血流不止。他一時氣憤,但見到此情形不由大驚,劉伍德一眾家丁也驚呆住了,劉大秀此時連忙拔了鋼叉掉頭就跑,一時竟然無人敢阻攔他。

等到家中之後連忙將事情與娘子婁氏說了,二人驚慌失措,也來不及合計,慌忙間收拾了些衣物銀兩,抱起小劉厚匆匆逃了出去。

二人這邊剛往外逃去,後面便是人聲鼎沸,劉大秀回頭望去便見劉伍德的家丁明火執仗追來,剛剛到村口時,便要被人追上。

劉大秀心中大驚,正準備舉起鋼叉與眾人拼命時。誰知就在此時突然起了一股怪風,將後面追趕之人吹得東倒西歪。

劉大秀雖然詫異,但也來不及多想,攜著妻兒向外面逃去。此時黑燈瞎火,兩人也不知跑出去多遠,怕人追趕到,就撿樹林處行走。如此一來越行越黑,又不知行了多久,已經聽不到身後有人追趕,這才坐下來休息。

此時新月初上,劉大秀借著月光看到不遠處樹林邊竟然有一戶人家。夜深露重,他怕妻兒受寒,便帶著妻兒前去敲門。

門開後,竟然是一戶善良人家,這戶人家也是一家三口,家主姓黃,夫妻二人比自己略微年長,膝下還有一個小女,也不過三四歲模樣,長得甚是好看。

劉大秀不善撒謊,便將所發生之事盡數講了,這夫妻二人聽聞之後都是搖頭歎息,對劉大秀說道:「那劉伍德我聽聞過,不是善類。聽說入了白蓮教,拜了一個邪僧為師,平日淨做些傷天害理欺辱良善之事,早晚會有報應。」

然後又為劉大秀夫妻二人準備些食物,安排了客房,一切妥當之後,又對二人道:「你二人先在這裡休息,過上幾日之後再看情形而定。」

劉大秀夫妻二人感激不盡,連聲道謝,劉大秀感激之下就要下跪拜謝,黃氏夫婦卻連忙將他攔住,都稱「受不起!」

第二日起來後,黃氏夫婦早已經準備好一切食物等一應東西,將劉大秀一家三口視為上賓招待,劉大秀倍感不安,黃氏夫婦卻說道:「昔日大旱,我們還曾受過你們恩惠呢。」

劉大秀聽聞之下,仔細回想卻也未曾想到什麼時候見過這黃氏夫婦。黃氏夫婦卻笑道:「劉恩公是大善之人,所救濟者不計其數,怎麼又能一一記得?恩公今日到來也是天意和緣分,先在這裡住上一段時間,別的一切都莫要操心。」

四、朱元璋:「仁惠至善,可與天地存」;守墓人:「富而不驕,方與日月終」

劉大秀夫妻二人在黃氏宅院裡住了半月有餘,這半月來,黃氏夫婦將二人視為上賓,每日吃喝都是山珍野味,安寢皆是軟床錦被。

如此一來,劉大秀反覺得有些不安,他本想幫著做些什麼,黃氏夫婦卻不讓,說也沒有他事可做,讓劉大秀夫婦二人只需看好孩子即可。

又住了兩三日,劉大秀想到劉伍德來,回想起來終是覺得還是想要回去看上一眼,他終究沒有傷過人命,若是因為自己傷了人命,終是不安。便對黃氏夫婦說了,黃氏夫婦對望一眼,然後搖頭歎息道:「恩公,住了這半月有餘也可返回了。」

劉大秀點頭,臨別之際,劉大秀終究還是沒有想起來自己何時與黃氏夫婦有過恩惠,便想要問他二人姓名,好歹來日相報。

黃氏夫婦卻是搖頭一笑,男子遞給劉大秀一個信封,對他道:「恩公回家後可拆開再看,到時一切自然都知曉。」

劉大秀見他如此說,料來是有什麼道理,便不再說什麼。躬身施禮與黃氏夫婦一家三口作別,帶著妻兒走了出去。

兩人抱著小劉厚向前而行,剛走出不遠,便聽見小劉厚吱吱呀呀的說了句:「沒有了。」

劉大秀愣了一下,正要問「什麼沒有了」,不經意間一回頭,心中不由一震,背後的宅院竟然消失不見,果然是沒有了。

婁氏也不由一驚,夫妻二人左右張望半晌,也沒有見到剛剛出來的那處宅院。雖然心驚,但是想這半月以來並未有任何壞事,兩人便轉身朝著宅院住拜了兩拜,而後轉身離去。

兩人行了大半日光景才到了家中,只見家中一切如故。只是左鄰右舍已不知搬往何處,劉大秀尋著胡同看了半晌,有些房屋已經坍塌,有些房屋又是新蓋,來往行人竟然幾乎都不認得。

回到家中不由與娘子歎息道:「這世道真是太亂了些,鄉鄰們都不知道搬到何處去了,短短半月功夫,竟然都走了。真盼望有一天,天下太平,再無戰亂,也無苦難。」

兩人感歎半晌,劉大秀又想起劉伍德來,對娘子說:「我去他家看下,不管他如何,昔日終歸是我紮傷了他,但願他並未因此有大礙。」

婁氏囑咐了一聲,劉大秀便起身前往劉伍德府中。等到了劉伍德府前不由一驚,只見滿目狼藉、一片殘磚碎瓦,原本的豪宅大院像是被一把大火焚燒過一般。

劉大秀正詫異間,此時門前路過一個後生,他將這後生叫住,問他劉伍德家是怎麼回事。

誰知這後生詫異的對他道:「你是外地人嗎?十五年前劉伍德家中突然遭遇大火,一夜之間化為焦土,劉伍德也在大火之中喪生,這事情眾人皆知,你是來尋親還是來訪友的?我可對你說,劉伍德不是個什麼好人,老人都說他是因為先前和一些邪道相交,才招來的災禍,你可離這人遠些。」

後生說完便走了,劉大秀愣在當場半晌還未緩過神來,恍恍惚惚回到家中將此事對娘子說了,兩人又是一陣茫然。

等兩人回過神來後,劉大秀這才愕然想起一事,忙伸手從懷中摸出黃氏夫婦交給他的那封信,打開一看,劉大秀更是心中一震。

信紙上畫著一副畫,畫中是一人正在給一隻黃鼠狼包紮斷腿。

半晌之後,劉大秀才長出一口氣,緩緩道:「難道真的是他……」

正此時,門外突然一陣喧嘩之聲,有人站在門前喊問:「此處可是劉先生家?」

劉大秀忙去開門,開開門便見一隊脖系紅巾的兵馬,當先是一員小將軍,見到他出門凝視了半晌後翻身下馬,而後單膝跪倒,問道:「先生可是劉大秀劉恩公?」

劉大秀茫然回答道:「正是小人,小將軍怎麼稱呼?」

這小將軍趴在地上【啪☆啪】先是磕了三個響頭,然後才仰頭答道:「小子朱文正,叔父朱重八朱元璋,十七年前恩公曾舍地與我先祖下葬,今日我奉命歸鄉重建祖墳,叔父命我先來拜謝先生,日後再親自登門重謝!」

劉大秀再次愕然,此時有一人從不遠處行來,只見他長眉細目、三綹長須,面色雖然略有滄桑,依舊掩蓋不住意氣風發之色,反倒更多了幾分仙風道骨。

劉大秀一眼便看見了他,微微一愣之後不由驚呼道:「是劉先生嗎?」

來人哈哈一笑,連忙上前躬身施禮,而後才起身觀望劉大秀,搖頭歎道:「正是小可劉基,十餘年不見,恩公風采依舊,果然是仁善之人,與天地存。」

劉基又道:「恩公昔日舍我主公一地,今日我主公也還給恩公一禮。」

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塊丹書鐵券來,只見上面寫著幾個大字:「埋骨之地,千古不可忘, 仁惠至善,可與天地存!」,落款之處,寫著三個大字「朱元璋」。

劉基將這丹書鐵券雙手俸給劉大秀後,又道:「恩公的酒樓已經重建,這周邊方圓百里今後皆是恩公屬地。」

劉大秀手捧丹書鐵券一時無語,身後婁氏抱著幼子也正發呆。

時光荏苒 ,數年之後,當年荒蕪之地幾經修建,已經成為皇室祖「庭」。

而在這皇家祖陵中多了一個守墓人,此人不是旁人,正是劉大秀。

此時兒子小劉厚已經長大成人,前些年又娶了一個嬌妻,喚作黃婉兒,人如其名,知書達理,溫婉賢淑,又孝順父母。

劉厚時常和父親劉大秀到這一塊皇陵,每每到來之時,劉大秀便對劉厚說道:「皇上曾賜給丹書鐵券,說‘ 仁惠至善,可與天地存!’,而今我兒還需要知道另外一事,‘ 富而不驕,方與日月終’。」

劉厚每每聞聽之下便接連點頭,對父親道:「兒子知道,當銘記于心,並將之作為家訓傳與子孫後人。」

劉大秀聞言,頷首笑道:「善!」

洪武十一年,劉大秀時年八十四歲,朱元璋封其為義惠侯,封其妻子婁氏為侯夫人,爵位世襲罔替,與明相始終。

而後,大明傳十六帝,曆二百七六年,劉家十七代與其相始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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